“这话不是夫人先说的吗?”
沈令宜神色冷淡看着她,“您方才问我怎么不在乡下嫁人,我祖母没教过我这规矩,我回了京都,也不曾听说有哪个闺秀是自己谈婚论嫁的,那自然只能是冯家的规矩了,要不然夫人怎么会觉得我应该自己在乡下嫁人呢?”
“没想到你在乡下十几年,就学了这么一副牙尖嘴利的嘴脸。”
冯夫人狠狠瞪她一眼,跟着不满看向周氏,“听说你摔伤,我好心好意过来看望,结果你们母女就是这么待客的?
弟妹若是对我有不满,不妨直言,用不着让你们家的大姑娘如此冷嘲热讽。”
“阿宜,你真是越发没规矩了,平日里顶撞我这个亲娘也就罢了,如今竟敢连你冯伯母都骂!”
周氏生怕冯夫人迁怒,不肯再娶她的宝贝闺女当儿媳,怒气冲冲瞪着沈令宜,“愣着干什么,还不赶紧跪下给你冯伯母道歉,莫非是想让我请家法不成?”
沈令宜端坐如常,眉眼冷峭,“敢问母亲,我何错之有?难不成母亲也觉得冯伯母说得对,我应该自己在乡下找个人嫁了?
祖母没教过我这个规矩,我不懂,只是虚心向冯夫人请教了一下,这也有错吗?”
周氏心头一股血气骤然翻滚,气得她险些一口气没上来,偏偏她还一句也反驳不得。
她总不能说她错了,毕竟这死丫头的规矩礼仪是老夫人教的,哪怕不是,她也不能说她应该在乡下自己找个人嫁了。
否则这死丫头必定又要闹到老夫人面前。
冯夫人将茶盏重重搁到桌上,朝沈令宜厉声道,“好一张利口,这般尖酸刻薄,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规矩,简直有辱门楣。
我们冯家断然容不下像你这般没有规矩体统的女子!也难怪我们阿尧说什么也不肯要你,只有阿澄那般乖巧懂事,知书达礼的闺秀才配得上我们阿尧。”
就在她说这话时,沈奉岳恰好赶了回来,将她这番话一字不落听了去。
他皱眉,在主位上落座,“冯夫人这话是何意?是阿宜有什么不对?我怎么听着,你像是对这门婚事不满?”
看到诚意伯,冯夫人非但没觉得理亏,反而气势越发凌人了,“伯爷回来得正好,我听说弟妹受了伤,好心好意过来看看她,谁知你们家这个长女,见到我张嘴就是冷嘲热讽。
我家阿尧刚被上峰授予从三品游击将军,又得睿王母舅赏识,要将他引荐给睿王。作为我们冯家的儿媳,自然要端庄贤惠识大体,方能配得上我们阿尧。
像你家大姑娘这般牙尖嘴利、刁钻无礼的,我们冯家断然容不下。”
她顿了下,下巴微抬,“伯爷,这门婚事,就此作罢。”
诚意伯没想到冯鑫尧竟然才二十岁,就被授予游击将军,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,嫉妒的同时,越发觉得这是一门好亲事。
若冯鑫尧果真进了睿王麾下,他身为岳丈,提出让他将自己也引荐给睿王,他总不能拒绝。
诚意伯心头火热,沉着脸看向沈令宜,“孽障,你冯伯母是长辈,又是你未来婆母,你岂能对她出言不逊?还不赶紧过来道歉!”
沈令宜没有辩解,只神情平静站起来,“爹,您是父亲,您有令,我不敢不从。不过在我道歉之前,父亲得先让人去将祖母请过,我和祖母一起道歉。”
周氏脸色骤变,“阿宜,你自己行事不端,还敢攀扯你祖母!今日若是不好好让你长长记性,往后岂不是更肆意妄为。
来人,请家法!”
诚意伯也觉得沈令宜仗着老夫人偏宠,天天闹腾,委实欠缺教训。
周氏见他没阻拦,就知道他也厌烦了那死丫头,她趁机给身边的嬷嬷使眼色。
沈令宜没有惊慌求饶,反而心情很好一般笑了笑,“父亲,您今日若是让母亲给我执行家法,一会祖母知道了,你信不信她立马让你去跪祠堂?
御史台参您的本子,明天就能堆满皇上的御案。
对了,还有太后和皇后,绝对要下旨申斥您和母亲!”
周氏倒吸一口气,这死丫头竟然还要闹到皇上和太后面前不成,她厉声大喊,“来人,将大姑娘带下去,执行家法。”
诚意伯原本以为沈令宜要抬出老夫人来护她,此刻却听出不对劲,阴沉着脸喝止丫鬟,“且慢,阿宜,你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?”
周氏刚要开口,诚意伯厉声道,“你闭嘴,让阿宜说,我倒要看看你们在闹什么。”
冯夫人本来也要开口,被他的怒气吓得闭了嘴。
沈令宜很‘贴心’,没等她父亲催促,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。
末了,她问,“父亲,您觉得女儿有错吗?若你也觉得我该给冯夫人道歉,我一定听您的。”
诚意伯脸色黑如锅底,冯夫人说沈令宜牙尖嘴利没规矩,这骂的不是沈令宜,这是打他亲娘的脸!
“你没错,婚姻大事,当然要经过父母同意,岂能自个儿无媒无聘就嫁了。你祖母将你教得很好,往后多听你祖母的。”
他说完,神色冷淡看向冯夫人,“既然冯家看不上我诚意伯府,那这门婚事就此作罢。往后男婚女嫁,各不相干。”
诚意伯心里憋了一团火,只是顾忌冯家得势,不好彻底撕破脸,留了几分情面。
冯夫人气得不行,却又不好说什么,毕竟她问沈令宜怎么没有在乡下嫁人的话,确实不占理,怕传出去被唾沫星子给淹了。
她虽然不喜沈令宜,可儿子执意要娶沈思澄,她只能憋着气,给诚意伯赔笑,想要缓和气氛,再提起亲事。
沈令宜懒得再留下听他们说话,借口要陪老夫人捡佛豆,告辞离开了。
刚出了正安院,就被丫鬟拦住,“大姑娘,大公子让您去趟澄心苑,冯小将军来了,让您去见客。”
跟冯家的婚事已经作罢,沈令宜不想见冯鑫尧,但她还是去了澄心苑。
沈令宜想去确认一下,睿王的母舅是否真要把冯鑫尧引荐给睿王,若是真的,她得想办法搅黄了这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