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宜抿了抿唇,“三弟应是父亲的骨血,二妹是窦诚衍的种。”
老夫人神色复杂难言,脸上并没有高兴。
“阿宜,祖母有一事不明,周氏当初怀的是双胎,你的长相跟祖母年轻时相似,可沈思澄却是窦诚衍的骨血,你祖父有没有说,这是怎么一回事?”
虽说沈卓衍是野种,可三弟沈耀泽到底是父亲的骨血,人心难测,哪怕是老夫人,有些话也不宜多说。
沈令宜眼睫低垂,“具体的祖父没说,他在梦里,一直骂周氏是鸠占鹊巢的毒妇,骂沈卓衍和沈思澄是窃我沈家血脉的杂种。”
老夫人又气又恼,“那死老头子生前就不着调,死了也这么不靠谱,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也不知道说清楚,真是白瞎了那么重要的托梦机会。”
让祖父背锅,沈令宜没好多说什么,她转移话题,“祖母,当初我娘生我的时候,是在伯府吗?您当时可在跟前?”
“是在伯府,你娘当初肚子发作的时候,是在丑时。从她开始发动那一刻,就有丫鬟禀告到了我院子。
因你娘怀的是双胎,你爹当时又还在战场拼杀,我当时心里难免担忧,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她的院子。”
老夫人一边回忆,一边慢慢道,“我记得当时守了没多久,就被产婆告知难产。我给你娘请了济世堂的刘大夫,还派了我身边的黄嬷嬷进去帮忙。
当时虽然凶险,好在你娘难产了一天一夜,还是平安生下了你和阿澄。”
老夫人叹气,“阿宜,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。说实话,这些年你娘一直对你不喜,我也不是没有怀疑过。
可你娘生产的时候,我一直守在她院子里,不曾离开过。还有刘大夫,不管医德还是医术,都是有口皆碑,从没有人说过他半点不妥。
至于黄嬷嬷,她是我的陪嫁,从我小时候就开始服侍,后来跟着我出嫁,在我身边服侍了四十多年,极为忠心。按说,她不可能会被周氏收买,调换我沈家血脉。”
沈令宜不置可否,“祖母,刘大夫如今虽然还健在,可我听说,黄嬷嬷在我两岁的时候病死了。据我所知,她一直身体极为康健,连小病小痛都很少有,却被一场风寒夺了性命,您不觉得奇怪吗?
还有当初给周氏接生的产婆,早就不知所踪。当年在产房帮忙的两个丫鬟,被周氏配了人早早嫁出嫁,可我打听过,她们出嫁没多久,也相继死了。
您不觉得,太过巧合了吗?”
见老夫人眉头紧皱,沈令宜又问,“祖母,我娘生产的时候,您守了一天一夜,这中间,您不曾离开过,那您有休息过吗?”
“白天的时候,我一直守在产房前,但夜里有些犯困,在旁边的厢房坐着打了一个盹,前后大约也就两刻钟。”
“若是有心,两刻钟,足够了。”
老夫人脸色极为难看,是她太过自信,以为亲自守在周氏产房前,里面又有黄嬷嬷守着,周氏绝不可能做什么手脚。
如今死的死,失踪的失踪,想要找证据都无从找起。
沈令宜握着她的手,“祖母,您无需自责,这不是您的错。”她提起这些,不是为了让老夫人查证据,反正不管有没有证据,周氏他们都得死。
她只是担心祖母不知真相,骤然得知沈卓衍身死,受不住打击,伤了身体。
她转移话题,“祖母,您对我外祖家的事情了解吗?我外祖母生了几个孩子?您说,有没有可能我外祖母当年生的也是双胞胎?
不瞒您说,我一直怀疑周氏不是我亲娘,是被她的同胞姐姐或者妹妹顶替了。”
哪怕老夫人这一生经历了不少事,也被沈令宜这个大胆的想法惊住了,可想到当初给长子求娶周家姑娘时,又觉得不可能。
“当初你曾祖父让你祖父去平江府办事,不慎被地痞无赖抢了盘缠,还差点被打死,是你外祖父救了他,不仅带他回府养伤,最后还送了一大笔银钱。
你祖父心中感激,觉得周家虽然是富商,但为人仁义,在平江府就定下了两家儿女亲事。
我原本是不同意这门婚事的,为此还特意派了一个管事去平江府打听,为的是找出周家女的毛病,退掉婚事。可管事回来说,你外祖父和外祖母都是极为良善之人,而且乐善好施,每年都会为贫苦百姓施粥,是远近闻名的活菩萨。”
说到此,老夫人顿了下,神色似乎有些犹豫,不过想了想,还是实话实说,“那管事知道我不想让你父亲娶个商家女,故而打听时很是用心,想抓住周家的把柄,好让我取消两家的婚事。”
可打听来打听去,都说你外祖母膝下养育的一儿一女,也都是品性端正之人,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。
你祖父也说,你外祖父家风清正,除了你外祖母,不曾娶过任何妾室,年轻时甚至连通房丫鬟也没有。
所以周家一直只有你舅舅和你娘两个孩子,按说,你娘不可能被其他姐妹冒充。”
沈令宜嗤之以鼻,什么活菩萨,不过是外祖父和外祖母为了掩饰周家的丑事,特意营造出来的名声。
世人讲究死者为大,外祖父和外祖母早已魂归地府,她作为晚辈,不好指责他们的过错。且她没有把握,祖母会不会为了父亲和三弟,放过周氏。
有些话,没必要多说。
沈令宜淡声道,“祖母,既然祖父说,周氏是鸠占鹊巢的毒妇,那她的身份必然有可疑之处。只是外祖父和外祖母都不在了,且京城离平江府太远,有些事只好慢慢查证。”
“你说的不无道理,”老夫人叹了一口气,又淳淳叮嘱,“只是阿宜,你的婚事好不容易才赐下来,万不可有什么差错。
祖母希望你能顺顺利利出嫁,其他的事,等你成亲后,祖母再想办法慢慢查证。”
“祖母放心,我都明白。”
沈令宜陪着老夫人在崇圣寺住了两天才回府,她做好了周氏找她拼命的准备,没想到回到府后却是一派平静。
三天后,是周氏解除禁足的日子,想到自己最近总是无缘无故头晕心慌,还总做噩梦,周氏心底有些不安,特意吩咐了奶嬷嬷郭氏代替她去庄子上看望沈卓衍。
却不想一个时辰后,郭嬷嬷惨白着脸色匆匆赶了回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