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明念后背一僵,提到哥哥,她眼底闪出些水光:“这是哥哥写的?”
陆玄知摇头:“不是。但是是关于你哥哥的事,我想应该让你知道。”
宋明念拆开封口,抽出里面那张薄薄的纸笺。
纸是上好的宣纸,折成三折,展开后,宋明念仔仔细细看了一遍。
信上说,太子殿下闻知宋清砚才干过人,又因当年之事流落在外,深以为憾。
如今朝中正是用人之际,太子愿为宋清砚在陛下面前陈情,洗刷其父冤屈,恢复其家名声,请他早日回京,共商大计。
措辞还是十分客气的,像是在请一位座上宾,而不是一个罪臣之后。
宋明念疑问:“太子在拉拢我哥哥?”
陆玄知不置可否,他看着她手里那封信,目光沉沉的。
“刚刚立储,太子现在的位置不稳,底下几个皇子都盯着他。他需要拉拢自己的人,朝中那些老臣各有各的靠山,他动不了,只能从外面找人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,“当年那桩反诗案,牵连甚广,本就是被人陷害的。陛下心里清楚,只是碍于面子不好翻案。你哥哥因此对陛下肯定会不满,太子要替他翻案,他自然就会站在太子这边。”
宋明念听着,脑子转得飞快。
哥哥能力出众,当年就是因为太出众,才被人忌惮,栽了那么大的跟头。
如今太子看中他,也未必是坏事。
至少,哥哥能回来了。
“总而言之,”她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你的意思是,哥哥可以回京城了?”
“嗯。”
陆玄知垂眸,宋明念眼眶已经红了,拿着信封的两只手也有些抖。
看见宋明念难过,陆玄知心里也跟着发酸。
“我的人既然接到了这样的消息,就代表太子那边已经开始运作了,宋清砚回京只是时间问题。”
宋明念低下头,看着手里那封信,把上面的字又看了一遍。
“宋清砚”三个字,在她眼里,像是活的一般,在纸上一跳一跳的,后面映出哥哥的脸。
原主父亲被抄家那夜,哥哥把她从后门推出去,说“快走,别回头”。
她走了,没回头。
后来听说哥哥也被抓了。再后来她就换了脸,进到陆府,听说哥哥被流放了,父亲在狱中被杀,母亲听见消息承受不住自缢而亡。
虽然那都是六年前的事情了。
但因着是她刚穿越过来第一个月,异世界短暂的亲情让宋明念留恋不已,她一直记到现在。
宋明念还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要永远独自一人了。
眼眶忽然热了起来。她咬着下唇,把那封信攥在手里,攥得纸笺起了皱。
陆玄知轻轻从她手中抽出信纸,伸出双手,轻轻按在她肩上。
宋明念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她硬撑着没让它掉下来。
直到陆玄知轻轻按着她的脑袋,让她靠在自己肩上,宋明念才闭了闭双眼。
泪珠从眼角淌了出来,洇湿一小块陆玄知肩头的衣料。
感受到抱着自己的手臂逐渐收拢,宋明念被完整地圈进他怀里,她终是忍不住抽噎起来。
谁也没有说话,唯有低低的啜泣声在屋内蔓延开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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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楼的雅间里,赵玉婵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。
桌上摆着几碟点心和一壶茶,她拈了块桂花糕,咬了一口,又放下,伸长脖子往门口看。
门被推开,宋明念走进来,赵玉婵不禁抱怨道:“你怎么才来?我等了你好半天了。”
“快,点菜点菜,我饿了。”
赵玉婵招呼来酒楼的小二,点了几道两人爱吃的菜。
宋明念坐下,先给自己倒了杯茶,灌下去后,她才开口:“玉婵,我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要和你讲。”
“你说呀。”赵玉婵放下手里的筷子看她。
“我哥哥要回京城了,我要去看他。”
“你哥哥?回京城!”赵玉婵一喜,瞪大了双眼,声音不自觉提高。
宋明念赶紧按住她,做了个嘘的手势。
“小声点。”
赵玉婵问她:“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宋明念贴近她的耳朵道:“是被太子看中了。”
赵玉婵更是震惊,捂住了自己的嘴巴:“我的天,太子?就是未来龙椅上那个?”
宋明念点头,想了想还是警告赵玉婵:“道理是这个道理,可这话不能这么说,总之你不要出去乱讲啦。”
“我知道,我哪有那么傻。”
赵玉婵笑着推了一下宋明念,拉回最开始的话题:“你说你也要去京城?”
“对,我打算回去见我哥哥。”
“那你要是回去了,还回来吗?”
宋明念沉默一瞬,实际上,她具体要去哪,是要根据攻略对象的所在位置而定。
她来扬州是因为沈听澜,她走也只会是因为沈听澜要走。
不过,就陆玄知针对沈听澜的那个意思,沈听澜目前一时半会儿走不了。
宋明念神情落寞了几分,她伸手将碎发别在耳后,抬头道:“我去京城也只是打算,回来的事更是考虑不到了。”
赵玉婵点头,很快就从宋明念离开的悲伤情绪里抽离出来,她托着腮笑道:“我听说京城可有意思了。”
宋明念往嘴里夹菜,问她:“怎么,你去过?”
“最近在和我爹做生意的就是京城来的人。”
赵玉婵眼睛亮亮的,她掰着手指头数:“每天都带京城的好东西来,什么胭脂水粉、绸缎布料,我都没见过呢。”
“前天给我带了一盒桂花酥,昨天带了一匹云锦,今天说要带什么——”
她想了想,没想起来,摇头道:“反正就是好东西!”
赵玉婵语气里尽是对京城的向往。
宋明念看着赵玉婵的样子,不禁笑了。似乎早已把常青的事情抛之脑后。
她忽然想起来,赵玉婵不被她父亲管着的原因,是因为她父亲忽然做了笔大生意。
“对了,你上回给我说,你父亲生意好了,是不是就是在和这个京城的来往?”
赵玉婵点头:“对啊,就是这几天的事。”
宋明念持着筷子的手忽然一顿,她隐隐觉得哪里不对。
就是这几天的事?
赵玉婵家里这么些年都没和京城的人做过生意,怎么忽然这几天和京城里的人扯上关系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