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明念挤出一个笑容,像往常一样,快步走到沈听澜身边。

    尽管脸上的表情正常,宋明念还是不敢直视沈听澜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沈大人,刚刚……刚刚是陆大人喝醉了,醉得连话都说不清了,好像还认错人了,所以我把他扶到一边……”

    宋明念看着天上的烟花一明一灭,只觉得等待沈听澜回答的这几秒十分煎熬。

    过了许久,才传来沈听澜的声音:“我看见了,你没做错。不过,”

    沈听澜似乎犹豫了下才开口,“下次你不要管他了。”

    宋明念觉得沈听澜说出的这句话十分不符合他本人的人设,遂而飞快地抬了下眼皮看他。

    沈听澜开口解释:“他身边仆从很多,你不必费神。”

    宋明念乖巧点头:“我知道了,谢谢大人关心。”

    她觉得这关总算是混过去了,抓住船边栏杆,抬头指着天边绚烂烟火道:“大人,你快看,好漂亮啊。”

    沈听澜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只是看着宋明念的侧脸,看着烟花的光照在她脸上,柔和着她的面颊。

    只是扶了一下?

    他看见的可不是这样。

    他看见的是陆玄知把她拽进阴影里,是她被他抱住后那片刻的动容,是她和自己对视之后,站在那里看着楼梯口无措的样子。

    那些,可都不是扶了一下该有的反应。

    沈听澜转回头,看向远处的烟花。

    心里那点酸涩,虽淡,却化不开。

    她和他,到底是什么关系?

    沈听澜也抬手扶上栏杆,脸虽然是朝上望着,可心思全在宋明念身上。

    余光瞥到她栏杆上的纤纤玉指,沈听澜的手指攥紧了又松,一寸一寸挪到宋明念手旁。

    直到两人手侧边缘轻轻贴上。

    再抬眼看宋明念,她似乎沉浸在烟花的盛宴中,并没有发现。

    沈听澜放轻呼吸,并未乱动。

    若非黑夜昏暗,宋明念眼中那点空洞便会一览无余。

    她也无心赏景,满脑子一团乱麻,全是陆玄知和陆嘉安之间的联系,两人的身份关系。

    因此,有温热靠近自己的手,她也不曾发现。

    烟花渐渐散了,岸边百姓也都回家,画舫靠岸。

    沈听澜把宋明念送回州馆后,嘱咐她早点休息,便离开了。

    宋明念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。

    一闭眼,就是那个人的重量压在她身上。

    还有那句含糊不清的“你为什么不拉着我走”。

    她为什么要拉着他走?

    要么就是他认错人了,要么就是……两人以前认识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昏昏沉沉睡过去了,又梦见他埋在她颈间时,那面具边缘抵着她锁骨的凉意。

    就这样,睡睡醒醒,脑子里想着事,天刚蒙蒙亮,宋明念就没有了困意。

    宋明念掀开被子,披上外衣,推门出去。

    不管这个人到底是谁,出于什么目的接近她,她都可以暂且不提。

    主要是,她哥哥的事情,她得弄明白。

    他说他认识哥哥,是哥哥托他照顾她。

    可昨个晚上,他说的那些话,根本不像是在说“故人之妹”。

    哥哥到底怎么样了,他是不是真的托了这个人?

    还是说——

    宋明念攥紧手心。

    这一切都是骗她的?

    早晨天凉,宋明念双臂搂着自己,走得很快,一路直奔陆府。

    扣门后,门房的小厮打着哈欠开了门,看见是她,愣了愣。

    “您是宋姑娘?这么早来,是……?”

    宋明念道:“我找陆大人。”

    这个时辰,官员理应陆续起身,去衙门当值了。

    小厮先是愣了愣,随后反应过来,连忙拱手,声音有些慌乱:“宋姑娘,您先在这候着,小的进去通禀一声。”

    宋明念点头。

    小厮关上门,暗道一声不好,撒腿就往里面跑。

    他家大人早就不在陆府里住着了,他去哪通禀啊。

    驿站那边,陆玄知睡得正沉。

    昨夜的酒喝得太凶,脑子到现在还是疼的。

    他蜷在被子里,眉头紧皱。梦里全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。烟花、画舫,还有宋明念的脸。

    他居然梦见,宋明念要和沈听澜成亲,而他在梦里连话都说不出来,只能眼睁睁看着。

    “大人!大人!”

    一个声音把他从梦里拽出来。

    陆玄知睁开眼,眼神发直,昨晚的记忆仿佛一团浓稠。

    “大人!”

    侍从站在床边,急得直搓手,“宋姑娘来了!在府外面等着呢!”

    “外面凉,让她进来等。”陆玄知动了动嘴,下意识接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哎呀,大人,别管这些了。您现在在哪呢您还记得吗?”

    陆玄知脑袋一激灵。

    坏了,他没在府上,在州馆,在宋明念隔壁躺着!

    陆玄知腾地坐起来。

    脑子还是懵的,身体已经动了。他抓过衣裳往身上套,侍从着急忙慌递过来鞋子,急匆匆让他穿上。

    胡乱把外袍系上,推门就往外走。走了两步又折回来,对着铜镜照了照,面具戴好了,还行,风采依旧。

    “备马!”

    他大步跨出门,翻身上马,一路狂奔。

    可跑到一半,他忽然勒住马。

    他这样大摇大摆从正门进去,岂不是露馅了?

    陆玄知赶紧调转马头,带着身后一行人绕到府衙后墙。

    这条小巷子,翻过去就是后院,从后院绕到前厅,谁也发现不了。

    翻身下马,陆玄知提气,足尖一点,借着轻功掠上墙头。

    正要翻下去,巷子对面的小门却忽然打开了。

    身穿月白长袍的人,正震惊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沈听澜这个时候刚好起床要去府衙,小厮来报说路过后院听见有人马急行之音,他便拐过来看看。

    没想到,刚打开门就和陆玄知对上了。

    陆玄知赶紧松了劲儿,装作脚下不稳的样子,在墙头晃了晃,好似醉酒未醒。

    沈听澜拱手示意:“陆大人,您酒醒了再去衙门吧。”

    沈听澜关上门走了。

    陆玄知憋着一口气,脚尖用力踢了一下,一片瓦片掉了下去,碎成几瓣。

    他此刻最不待见沈听澜了,一想到他以后真的有可能像他的梦一样,娶了宋明念,陆玄知就胸口疼。

    也不知他刚才看见自己轻功翻墙了没。

    陆玄知眼神晦暗不明。

    总得想办法,把沈听澜从自己和宋明念之间除掉才行。